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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汉嘴里胡吣-关于新版《红楼梦》

2010年7月9日 影评 0条评论 0个引用 文章发布
    开句玩笑,如果说《红楼梦》原作是一个男人写了一群女人的话,那李少红,李大师的新版电视剧《红楼梦》,就是一群娘们戏子调戏一个少年戏子。
  
  说实话,李大师拍一拍《橘子红了》《大明宫词》《恋爱的宝贝》这样的浪漫伤感抒情剧还是恰如其分的,拍《红楼梦》就不太合适,因为《红楼梦》其实涵盖极广,里面不仅仅有宝钗黛的爱情纠葛,还有一种由富贵走向衰落的大幻灭之感(所谓“梦”应该就是如此吧),当然,作为传统小说经典的《红楼梦》,还是中国古代文化政治生活的诗化表达,从人生的虚无感到具体一道菜,一泡茶的制法,所以说它是宏大的,也是精微的。而现在呢,李大师把新版《红楼梦》拍成了古装版《恋爱的宝贝》,真是令人看了别扭。
  
  新版《红楼梦》,MTV式的画面组织,滥用背景音乐,而且戏中两府的太太小姐每人头上都顶一个戏子假发头饰,这是出于什么考虑呢,李大师想尽量把《红楼梦》拍得像昆曲一样?她所理解的红楼梦的“梦”字,就是一种虚拟之美?或者说是一种虚幻缥缈而又悲情敏感的舞台之梦?
  
  这是大误会,原著第一回所说石头下凡之事,读来虽觉缥缈,但这种写法,仍然有一些不得已的理由,第一回第一句“作者自云曾经历一番梦幻之后,故将真事隐去……”对此胡适先生曾说“《红楼梦》梦明明是一部将真事隐去的自叙的书”,而且,整部小说由开篇的“甄士隐”这个人物作为引子,显然是有暗喻的,另外书中数次提及江南甄家,甄家有个甄宝玉,甄对应“真”,这等于明白告诉我们,《红楼梦》名虽曰“梦”,实际上,是由真实世界反射而成,所谓贾(假)府,是有甄(真)府作为依据,或者说作为原型的,这原是小说艺术极普通的写法,只不过中国的情形有些特殊,尤其明清两代对于文字的郑重,所以有些话是不能明白说的,倘若像焦大那样“醉汉信口胡吣”,把假府写成了真府,说不得要杀头的。
  
  我非学者,到也依样做起了学问,重复这些前人早就说过的话,不过是想证明,《红楼梦》其实是一部实在的小说,那些看起来很”梦幻“的部分,不过是一种隐喻。在没有新的可信的证据出现之前,我仍然相信这是曹雪芹的自叙作品,既如此,如果翻拍成影视作品的话,是不是要考虑作者所处的前后时代背景,说到这里我想起张爱玲晚期作过一本红学论著,名曰《红楼梦魇》,其中重要的论证就是从书中人物的服饰打扮、说话口音这些角度证明贾府其实说的是旗人的事儿,当然《红楼梦》拍成辫子戏固然不大可能,但参照明代服饰和风土人情,可能会靠谱一些,这一点87版《红楼梦》做得要好很多,而今新版《红楼梦》里面人物服饰,说话口气,口音,令人感觉诧异,有些衣袖领口的设计,倒很像现在的时尚休闲服装啊,宝钗黛,三春等人形象固然青春靓丽,但对其说话方式的处理,就非常平淡和口语化,与背景音乐,和整个对话语境形成怪异而鲜明的对比,这一点殊不可解,李大师是不是太个人风格化了,这样对于《红楼梦》的表现方式,倒像是王家卫解构金庸小说的《东邪西毒》,用的是《射雕英雄传》人物姓名,而其实电影和原著半点关系都没有。
  
  其实《红楼梦》小说原著的一大特点,就是它的对话写得特别好,这也是明清小说的总体特点,因为白话小说本身就脱胎于民间说书人的”话本“,所以说对话,从技术上说,是《红楼梦》关键因素,尤其是那一大家子,主仆之间,姊妹之间,长辈与晚辈之间的谈话,脱离不了生活的语境,如果仅仅简单地把《红楼梦》看成是”舞台上的诗“,类似昆曲那样,这实际已经背离了原著,这也就是李少红版《红楼梦》所犯的毛病,他们这样理解原著,显然是不懂古典,不能体会中国传统艺术中的诗总是来源于日常,来源于四季更迭,春花秋月那种造化之光,何曾有过脱离现实,进入玄虚呢?即使是昆曲这样优雅的舞台艺术,它的来源亦如此,《牡丹亭》虽说出自一个美丽的梦,但这个梦里面有怀春少女,有科举考试,有断壁残垣,有金榜题名,结果柳梦梅还是确有其人的,人生得意须尽欢,有哪个民族像中国人那样执着于现实的呢?
  
  有鉴于此,新版《红楼梦》实在可以改称为青春版《红楼梦》,或者是时尚版《红楼梦》,说不定,李大师受到了几年前白先勇搞的那个青春版《牡丹亭》的影响吧,当然了,这不过是我的一种猜测。
  
  从87版王扶林先生的《红楼梦》,到现在李少红女士的《红楼梦》,20多年时间,从两部戏里面,可以看出哪些东西变化了,不过变化不一定意味着进步,我的感受是新版《红楼梦》肉欲的色彩强,主创人员的主观意识强,而作品的文学性下降了,这可能是我们时代的通病,煞有介事不过是一种哗众取宠的腔调,文艺变成了文艺腔,影视早就拿着影视腔了。
  
  这是我对新版《红楼梦》发的一些感叹,不很严肃的,倘不幸被此剧拥戴者所看到,就权当我是焦大,”醉汉嘴里胡吣”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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