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影片《细细的红线》后,对于导演劳伦斯为什么要取这样一个片名,我还是只能猜测而不敢下定论。这部片子是与《拯救大兵雷恩》同期,或者说紧随其与影迷见面,然而当年它的风光甚至不及后者的十分之一,我想这其中除却导演的因素,两部影片虽同时截取战争作为主题,但是不同的切入点、迥异的价值思考角度,或许这可以称其为为何后者备受奥斯卡评委以及媒体舆论青睐的主因之一。我向来不是很关注主流电影,所以对于《大兵雷恩》,我也只是零星地看过一些片段,无权评论;而对于劳伦斯的这部《红线》,我最早是在央视的六套原声影院中无意间瞥见,至今还对于如何被它吸引记忆犹新,镜头里的硝烟战火,镜头外的内心独白,这让我顷刻间跳出了战争片谋略胆识游戏的俗套,在战士们的指引下,开始接受一次关乎人性与尊严的战争洗礼。看完影片已是夜深人静,我辗转反复,久不能寐,为庆幸自己手中的遥控器没有跳台而得遇佳片欣喜不已,也为片中让人百感交集的画面语言留给观者的思索而陷入沉思。如果不是在黑暗中,我相信脸颊上的泪痕定是和着严肃的表情。就这样,《红线》第一次就是这么戏剧性地永久地定格在我的脑海里。之后又去网上看过几遍,一遍遍地倾听着那个低沉、无奈却不无抗争、愤怒的心声,一次次地反过来扪心拷问着自己的良心,那一刻突然觉得毛泽东的那句“坐地日行八万里”有了新的解读方式,太多的小事里闪烁着智慧的光芒,不经意间的一个念想就完全具备了“撬动地球”的能力。我试图凭借自己二十多年的阅历来回答这一个接一个如一击记重扣般的问题,我发现没过多久,我就开始把这当作一场无果的僵持,不妨自嘲,管好自己的事情就行了,何必去杞人忧他人之天。难道这真只是他人之天?
无独有偶,或许是这部片子引发了人们更多的关注和思索,或许是我们这个时代的思想试图用它来证明宏观的进步,佳片有约栏目昨晚又推出了这部《细细的红线》,与上次不同的是,这次有了推荐人的说词,有了镜头前怀揣好奇注视着中心舞台的观众们。电影,从来不会是一个人的独唱,它生来就是会有人来和的,无论是鲜花还是鸡蛋。至今还是不能明白为何电影频道会不止一次地播放这部影片,让我们来设想一个有趣的局面,如果是美国或者信奉耶稣、上帝的虔诚之子的国家电视台,还会有这样的好事吗?之所以这么说,看过片子的人都能感受到影片对权力、对架空的信仰的嘲讽与揶揄。劳伦斯是个聪明的导演,至少我想是这样的。镜头前他毋庸赘言,他要表达的一切早已无声无息地融入片中,你可以在演员们的脸上读到他对战争的看法,你也可以认为听到的出自战士们口中的唾骂就是他本人的愤恨,我甚至感到那个在镜头背后的不绝于耳、贯穿始终的画外音就是劳伦斯泰利克的心声。是啊,有了这些巧妙地周旋,那些愚蠢而只想挖掘可以炒作的新闻的娱记们又能奈他若何,不止他们,目光犀利的评论家们也逼迫着落笔张嘴之前撕毁道貌岸然式的陈词滥调。这一切在他这里,在《红线》这部电影处戛然而止,没了下文。我想说,你真他妈的太坏了,不过我喜欢你这么做,我喜欢看着他们拿你束手无策的尴尬之景。
回到《红线》本身,这是部干净、不着修饰的电影,如果不是有战争这么一个背景存在,我真的愿意把它作为一部充溢着原始之美、自然之趣的南太平洋风景油画来欣赏。当你看到一袭美丽的长袍在你面前被人撕得粉碎,你还会说你无动于衷吗?我想说,片头那碧空下海浪追逐嬉戏、族落人与来客和睦相处的美丽愿景就是一幅让人遐想连篇的油画,无论怎样,都无法将视线游移,更别提用鼻子去嗅即将登场的冷酷血腥的一幕幕。无论这世界变成何种模样,我想更多的人都会如我所想,相信它是美好的,为自己能有幸生活在这样美丽的星球上而无憾。那么在我看来,人的本性都是善良而纯真的,为此,我也愿意相信任何罪无可赦的人都会有让生命二字闪光的地方,任何至高无上的完人都会有为尊严二字抹黑的时刻。众生生而平等。我不懂得什么作战的策略,可我知道什么叫做个人的尊严。片中的日美双方在一个美丽祥和的南太平洋小岛上为了夺取先机而亡命厮杀,累及的是无辜的当地居民,更残蚀了参展者们原本美好纯净的灵魂。这一幕并非虚幻,历史的舞台上一次次地上演,旅顺大连战役难道不就是活生生的佐证么。写到这里,我又有了控诉战争的冲动,我告诉自己,抑制住冲动,继续往下写吧。影片的主人公是一群血气方刚的热血男儿,他们被委以重任,或者说他们在勋章荣誉的鞭挞下一步步地迷失自我。全片花了大量的笔墨用于刻画士兵们在攻下高地之前复杂多变的情感变化,这里对参与任务的士兵都一一进行了细致入微的刻画。在即将前往侦查执行攻下高地任务的前夜,一名老兵对新兵说,只有有机会,就要好好地活着,说什么有另一个在天堂的我,都是谎言,只有一个你,就是现在的你,这个世界是唯一的,别相信他们的骗局。这里就我的理解来看,是与基督教耶稣所选宣扬的救世主学说大相径庭,不,应该说是背道而驰的。影片并非是为了标新立异、在任何新奇主意都不足为奇的好莱坞吸引观众的眼球,从而将观者带入一个没有任何意义的迷宫便遁于无形。相反,片子发出的诘问正是书的作者以及导演本人说苦苦思索的问题应运而生的,是自然地流露。我相信即便是所有笃信宗教信仰的虔诚信众也必然这么一遍遍地思忖拿捏过。不同的是,他们选择了他们认为会蒙受恩泽的路。片中的角色大抵都有基督教徒的宗教背景,他们称之为信仰的东西,却通过这场毫无意义的战争在事实的检验前第一个被他们自己揪出来,提上了审判的席位。这像不像自己掴了自己一个耳光?或许劳伦斯认为,信仰的力量再怎么强大,也还是会在死神的胁迫下露出软弱的一面。如果不是随时都会面临死亡的考验,这些基督徒们会有闲暇来思考自己的信仰到底是怎么样的一种信仰吗?不,我想不会。谈到信仰,就难免会说到救赎。片中的士兵也好,官员也罢,没人不渴望救赎的曙光,只是他们各自理解的救赎却可以因为角度不同而失之千里。唯命是从的斯卡罗在战争上命悬一线之际公然抵抗长官的命令,他在期待救赎,他在自我救赎,他不希望自己朝夕相处的弟兄的性命顷刻间就这么断送在自己下达的一个完全可以避免的命令上,为此,他付出了代价,他目睹了同伴的离去,他的臂弯里躺着静静地逝去、想抓也抓不住的朋友的躯体,他为此必须接受内心的质问;勋章荣誉,这些他曾经也想觊觎的金子最终成为他鄙夷自己、仇恨战争的刽子手。军队不会容忍不按规矩办事的人,他被遣返,他被勒令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他是幸运的,他无须再饱受灵魂的折磨与战争带来的双重意义上的煎熬。正如他所说的,他无能为力时,他很高兴能离开。他觉得,最难办的正是,做了却不知道是否有用。我们常说,做对祖国对社会有用的栋梁之才,事实真是这样的吗?或许我们也是那个在有用的幌子下为国家、为社会打工的无用书生。影片还生动地塑造了另一位父亲级的军官,在那里他就是发号施令的权威,他或许在某层意义上就是权力的象征。他难道就不渴求救赎了吗?不,他无时无刻不在翘首期盼救赎时刻的到来,可悲的是这种救赎却是以权柄的形式展现在我们的眼前。他就如同一个沾满铜臭习气的卫道者,他追名逐利,他用自己都无法信服的言语安抚着这些骨瘦如柴、目光呆滞的士兵们,他们就是他前进的一兵一卒,离了他们,他就会输掉全局。当利益熏心时,他眼里的他们还能成其为人吗?他们还能被给予最为基本的人性的尊重吗?他的救赎,在我看来,永远不会实现,即便他坐在戒备森严的五角大楼办公室里,他也得随时提防着恐怖分子制造的“911”而寝食难安。这难道就是他不惜任何代价要得到的回报?那么他的士兵们真的就被这心不在焉、空洞干瘪的解释迷惑住心智了吗?我想人都是聪明的,要不为什么在乔治克鲁尼饰演的第二位“父亲”开始对这些孩子们宣读他的规矩加法时,有人会对此嗤之以鼻、以“不过是谎言”回报呢?片中的每一位在战争中成长、思考、挣扎的人都显得如此真实,他们的形象也透过银幕折射在我们观者的心墙上,清晰伟岸、崇高敬畏。值得一提的是,那些着墨寥寥的日本鬼子们,他们缴械投降、任人宰割的狼狈下场,如果换作其他任何一部战争影片,一定是让人大快朵颐,煞是解恨。可音乐响起,战争阴影下的村落如一幅长长的画卷在镜头推移中娓娓展开时,看到他们蜷曲颤抖的身影时,这真是杀人不眨眼的魔王吗?看看他们,卸下那张恐怖得丧心病狂的面具后的他们,就像我们看到的平常人一般普通,他们确实是普通的,那么是谁让他们变得那么特殊?是谁让我们变得那么特殊?请原谅我在这里抛掷这些不可能有答案的问题。威特威胁着一名战壕里的战俘,我要杀了你,把你的肠子掏出来,可令人起敬的是,他没有麻木,没有再去重复悲剧、延续无尽的仇恨,他说,我杀了你,我又有什么好处。于是,最终,他离开了,留下惊魂未甫的日本鬼子。画面摇到另外一堆人,他们的脸上写满了发泄的怨愤,他们在为死难的同胞们手刃仇人、报仇雪恨,被包围的便是一群剥光了上衣、只有弯折的双臂露在外面的战俘。难以想象,也不难想象,接下来将会发生的一切事情,我只想说,这不是人性的悲哀是什么?谁能告诉我,这是什么?威特最终在新一轮的较量中为了掩护同伴,吸引敌人而自取灭亡。我想如果是活着逃脱,如果父亲还是那位嘴边时刻挂着勋章荣誉等危险地诱饵的军官,他会被嘉奖,他甚至可以有资本为他的子孙诉说他的传奇经历、光荣历史,可是,可是这有什么意义?我想,导演是喜欢威特这个角色的,他为他安排了如此悲壮的却是无声的死亡方式,全片亦于此划上了句号。原住民们质朴干净的歌声再次响起,盖过了镜头前的忧郁,思绪却还是停留在那许许多多让人难忘、引人深思的画面上。突然,我有了新的解释,之所以当年被冷落,难道是因为评委们觉得看这片子太累人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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