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寅与康熙:一个皇室宠臣的生涯揭秘》读后记

    最近没事再看《红楼梦》，对红楼梦的写作背景比较感兴趣，因而顺便粗略看了美国人史景迁（Jonathan D. Spence）写的《曹寅与康熙:一个皇室宠臣的生涯揭秘》一书。关于汉学，我一向来比较欣赏西方人的公允和细致。本书给我们提供了以下信息：
　　　　一、没有可靠的历史信息表明曹寅有男性后代遗留下来，曹雪芹仍然身世成谜；
　　　　二、曹寅虽然是包衣出身，但是他在给康熙的奏折里面一律称“臣”。这是清朝汉族大臣在皇帝面的自称，满族大臣则自称“奴才”。他的儿子则在奏折里面时称“臣”时称“奴才”，和他同样显赫的亲戚，也是包衣出身的李煦一律自称“奴才”。可见曹家，至少曹寅并不那么急于阿谀自己的主子，也不想紧靠旗人或者满人的身份给自己脸上贴金。曹寅曾经四度在江南接驾康熙，而且深受康熙的信任和器重。康熙利用曹寅、李煦等人“汉人满奴”的特殊身份，以“织造”为名，行特务之实，密切观察南方汉族官僚士子的一举一动，因为他们表面上是地道的汉人，南方人可能对其防范甚少。但是曹寅究竟有没有举报过什么重大事件，从书中不得而知，我估计是没有，因为里面列举了大量的曹寅和康熙之间的奏折往来，大凡在康熙怀疑某位汉人的时候，密奏里面曹寅都在帮别人说话，否认别人有不轨形迹。相反，我们可以从书中看到曹寅和江南士子交情不错，无论其有没有反清复明的思想倾向。另一方面，满清政府对待包衣和汉军的态度其实很明确：你们就是汉人。所以，曹寅可以自称臣，尽管他的家族和本人的身份比任何人更有资格称奴才；所以，满清政府将求功名的汉军和包衣纳入汉人的名额，而不是满人；所以，雍正以后将大量的汉军和包衣赶出了旗籍，让他们及其子孙明明白白当汉人（你们身在曹营心在汉，而且我大清帝国也养不活你们了）……总之，曹寅的内心深处的归宿可能更像一个汉人。这个可以解释曹家某人写或者改《红楼梦》里面有反清甚至复明的情结，因为《红楼梦》及其脂批里面有大量的诸如此类的民族主义痕迹。当然，逻辑上这不代表《红楼梦》一书出自曹某人之手。我只是想说，认为“曹家是满族，并且不可能有反清思想”的观点是绝对错误的。
　　　　三、书中记载康熙皇帝的汉字写得很差，我阅其批文其实也就是那些大白话，没有看出有什么很高的汉文素养。他本人第一次南巡的时候，表现出很谨慎，甚至可以从路线选择上来看他有些害怕。因为他深知他和他的父亲那一辈在南方大地留下来的血迹，他也一直怀疑江南士子仍旧在策划“谋反”。所以他这次绕开了扬州、苏州等敏感地带。后来发现没什么事，才一次比一次大张旗鼓起来，并从一个“学者”的面假目逐渐展现了其“狩猎者”的真面目。这个以前也有人指出过，据满文文档记载，康熙一直是强烈反对八旗子弟读书的，并说“下马即亡”，所以他自己肯定身先士卒，不大可能有多高的汉文修养。什么提倡读书、到处题字不过是为了政治需要面对汉人的一种伪装。满清王朝更多的政治秘密一定藏在满文文献当中，如果写《清史》，一定要把这些文献翻译过来并公之于众。